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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晓光姑娘】(4)(圣诞节快乐)

第一文学城 2026-01-29 03:07 出处:网络 作者:iswan编辑:@ybx8
作者:iswan 时间:2025年12月25日发表于第一会所 字数:11205   A 市的冬夜总是漫长得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太阳也畏惧这里的寒冷。但当12
作者:iswan
时间:2025年12月25日发表于第一会所
字数:11205

  A 市的冬夜总是漫长得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太阳也畏惧这里的寒冷。但当12
月25日的曙光穿透厚重的积雨云时,整座城市被一种奇异的温柔包裹了。

  那是初雪,却不下得张扬。雪花细碎得像有人在高空揉碎了无数月光,又像
林然在很多年后回忆起的那样——像是在天上撒下的糖粉,带着一种不真实的、
颗粒感的甜意。

  林然醒来时,寝室里的暖气片正发出轻微的嘶鸣。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霉
斑,那是去年夏天漏雨留下的痕迹,此刻在晨曦中竟也显得像一枚抽象的心形。
他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8 :00. 他没有立即起床,而是点开了那个置顶
的对话框。苏晓的头像是一个穿着红色卫衣的小女孩,正冲着镜头做鬼脸。他指
尖轻触,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易碎的宝藏。

  「林然!起床没?今天圣诞节,我们要去约会!」

  消息弹出来的时间是8 :30. 林然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个女孩,大概昨晚也
是伴着圣诞歌入睡的吧。他能想象到她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
睛,兴致勃勃地策划着这一天的每一秒。

  他回道:「起床了起床了,小祖宗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种纵容不是卑微,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领地交叠。在林然二十年的人生里,
他习惯了逻辑、算法和冷静的克制,直到苏晓像这场不期而遇的雪,蛮横不讲理
地覆盖了他的整个世界。

  在林然洗漱的时候,隔壁女生宿舍楼402 室,正经历着一场关于「美」的战
争。

  苏晓站在试衣镜前,地上铺满了被遗弃的毛衣、短裙和风衣。她最后还是选
了那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晚晚说,这颜色太张扬,像个移动的红包。但苏晓不
这么想,她觉得在漫天白雪里,她必须像一团火,才能让林然那双总是清冷的眼
睛烧出温度来。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扎着丝带的礼盒。

  盒子里躺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为了这条围巾,苏晓在过去的二十一个深夜
里,几乎把眼睛都熬红了。她原本是个连纽扣都钉不牢的女孩子,却为了那个
「要送他亲手做的东西」的念头,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偷看编织教程。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第一周,她选错了毛线,那种纯羊毛的线虽然暖和,却
扎手。她想象着林然戴上后皱眉的样子,狠下心拆了重新买。第二周,她学会了
平针,却在收口的时候漏掉了一针,导致整个围巾出现了一个细小的漏洞。那是
凌晨两点,她看着那个漏洞哭了半小时,然后擦干眼泪,推倒重来。第三周,她
终于在晚晚的指导下,用歪歪扭扭的针脚在围巾末端绣上了「L 这两个字母缠绕
在一起,像是一场关于永恒的咒语。

  苏晓把它贴在脸上嗅了嗅,上面除了洗衣液的味道,似乎还带着她由于过度
紧张而产生的汗意。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好,又在镜子前最后一次调整了高马尾
的高度。

  「林然,」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你今天要是敢说不好看,我就把
你埋在雪地里。」

  林然走出宿舍大门时,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缩了缩脖子。

  黑色的大衣很好地修饰了他的身形,显得挺拔且清瘦。他里面的灰色高领毛
衣是苏晓最喜欢的,她曾指着时尚杂志说:「林然,你穿这种衣服的时候,特别
像那种会给流浪猫喂奶的温柔反派。」

  他穿过校园的长廊,两旁的树木被挂上了金色的彩灯。虽然是清晨,但已经
有勤快的校工在清扫积雪,雪铲划过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在校门口的便利店里,林然站了一会儿。

  「两杯热可可。」他对店员说。「加糖吗?」「一杯双倍棉花糖,要最甜的
那种。另一杯正常。」

  他接过纸杯,隔着厚厚的手套,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意。这热意顺
着指尖蔓延到心脏,让他原本因为寒冷而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从校门口到女生宿舍楼的路不长,只有八百米。林然却走得很慢,他在脑海
里复盘着今天的路线。市中心集市、火锅、电影院、江边。每一个地点都在他地
图里标注了星号。

  他知道苏晓喜欢热闹,但也知道她其实怕冷;他知道她爱吃火锅里的虾滑,
但也知道这是因为她不喜欢剥虾皮。

  这些琐碎的、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无聊的细节,构成了他眼里的苏晓。

  到了女生楼下,那棵巨大的圣诞树已经在闪烁了。

  苏晓站在树影下,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红色的大衣在白色的雪地上刺
眼得迷人。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正不停地往手心里呵气,白色的围巾遮住了
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寻找着什么。

  当她的视线捕捉到林然的身影时,那双眼睛瞬间就熄灭了所有的焦虑,只剩
下纯粹的喜悦。

  「林然!」

  她没有走,她是跑过来的。小皮靴撞击地面,溅起零星的雪花。

  林然下意识地张开双臂,下一秒,一个充满凉意却又带着香气的躯体就撞进
了他的怀里。那是他的苏晓。

  「圣诞快乐!」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着微微的颤音。

  「圣诞快乐,宝贝。」林然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一块皮肤很凉,但在
吻下的瞬间,他感觉到她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一颗冰糖在热水中慢慢
化开。

  他把左手的热可可递给她:「先暖暖手。」

  「哇,双倍棉花糖!」苏晓惊喜地叫出声,眉眼弯弯,「你怎么知道我今天
想吃甜的?」

  「你哪天不想吃甜的?」林然调侃道,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溺爱。

  苏晓没反驳,而是急吼吼地从包里摸出那个礼盒:「给!快拆!不许嫌弃,
嫌弃我就收回去了!」

  林然接过礼盒,动作有些郑重。当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展现在他眼前时,他沉
默了很久。他看到了那些并不算完美的针脚,看到了那个由于生涩而显得有些笨
拙的刺绣。

  那一刻,他眼里的不仅仅是一条围巾,而是苏晓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台灯
一针一线捕捉的光阴。

  「你织了多久?」他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没多久……也就……哎呀你管多久干嘛!快戴上!」苏晓有些不好意思地
别过头,耳根红得比大衣还要深。

  林然顺从地摘下自己的旧围巾,换上了这条带着她体温和心血的新礼物。软
软的,绒毛扫过脖颈,真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苏晓的柑橘味。

  「好看吗?」他问。

  苏晓转过身,踮起脚尖。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鼻尖上,带着可可的香气。她认
真地整理着围巾的边角,把那个「L 「超好看。」她笑得像个得胜的将军,「我
男朋友果然是全校最帅的。」

  林然从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轮到我了。」

  苏晓愣住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呼吸都屏住了。女孩子对这种盒子总是有
一种天然的敬畏和期待。

  林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银色的耳钉,样式简单到了极点——两颗细碎的
星星,但在星星的内侧,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微雕的数字。

  那是苏晓的生日。

  「哇……好漂亮。」苏晓伸出手,指尖轻触那颗小星星,「林然,你居然记
得我想要星星?」

  「上次你刷朋友圈,对着那个博主的配饰看了整整三分钟。你以为我一直在
看菜单,其实我一直在看你。」林然轻声解释道。

  这就是林然式的浪漫。他不会写华丽的情诗,但他会把苏晓随口说的一句话、
随手点的一个赞,当作最高指令去执行。

  「我帮你戴上?」

  苏晓乖巧地点头。林然的手指有些粗糙,触碰到她柔软的耳垂时,引起了一
阵细小的电流。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了她。风雪在他们周围打转,偶尔有
起哄的同学路过,发出响亮的口哨声。

  苏晓害羞地往他怀里缩,林然却反而搂得更紧了。

  「别动。」他低声说,「星星戴好了,就不能摘下来了。」

  「那是一辈子吗?」她小声问。

  「不,」林然把她整个人裹进大衣里,「是比一辈子再多一点点。」

  他们走向校门口的公交站。

  由于是圣诞节,公交车上挤满了穿着情侣装的年轻人。林然拉着苏晓挤到一
个角落,他用背部抵住拥挤的人潮,双手撑在苏晓身体两侧,为她开辟出一个不
足半平米的「禁区」。

  苏晓仰着脸看他,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不那么烫的热可可。

  「林然,我觉得我们像是在逃难。」她开玩笑。

  「如果是逃难,我也会带着你。」林然认真地回答。

  车窗外,A 市的街景飞速倒退。那些平日里严肃的写字楼,此刻都被巨大的
圣诞海报覆盖。电台里放着陈奕迅的《圣诞结》,虽然歌词有些忧伤,但苏晓却
觉得此时此刻的喧嚣是那么动人。

  她伸出手指,在起雾的车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然后在爱心里写下了林
然的名字。

  「幼稚。」林然嘴上这么说,却悄悄拿出手机,把那个模糊的、很快就会消
失的爱心拍了下来。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易碎且短暂的。比如这场雪,比如车
窗上的雾气。但他想用尽全力,让苏晓给他的这份「甜」,在时间的长河里凝固
成永恒。

  下车时,雪下得大了一些。市中心步行街的入口处,巨大的充气圣诞老人正
随着风左右摇摆。那一刻,林然牵起了苏晓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她的指尖很凉。

  这种冷热交替的触感,就是爱情最真实的温度。

  行街的入口被一排巨大的金色铃铛拱门装饰着,每当有冷风穿过,那些铃铛
便会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像是为这场冬日的狂欢敲响序曲。

  林然牵着苏晓挤进人潮。这里的人流密度比公交车上更甚,空气中混杂着烤
栗子的焦香、肉桂的辛辣,以及成千上万种香水混合后的生活气息。苏晓像只刚
出笼的小鹿,好奇地打量着每一个摊位。

  「林然,你看那个!」她指着一个卖手工姜饼人的摊位。

  摊位老板是个戴着圣诞老人帽子的小伙子,正熟练地用糖霜在褐色的饼干上
画出笑脸。苏晓拉着林然凑过去,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光。

  「想要?」林然问。

  「想要那一对!」苏晓指着两个牵着手的姜饼人,一个系着红色围巾,一个
戴着蓝色帽子,「像不像我们?」

  林然看着那两个被糖霜涂得有些滑稽的饼干小人,心说自家女朋友的联想力
真是无敌。他付了钱,接过那一对姜饼人,苏晓迫不及待地拿过那个红围巾的,
把它凑到蓝帽子小人的嘴边,做了个「亲亲」的动作。

  「哎呀,它们在约会呢。」她自顾自地配音。

  林然无奈地笑了笑,顺手抹掉她鼻尖上蹭到的一点糖霜。这种毫无意义的快
乐,在这一刻却显得比任何逻辑推导都要深刻。

  他们继续往市集深处走。路边有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
银质小物件。苏晓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一个细细的银镯上。

  那镯子做得很素,只有侧面刻着一颗极小的、微微凸起的星星。

  林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他想起刚才送她的耳钉,再看这个手镯,心
想:她对星星的执念还真是不一般。

  他没说话,直接从摊位上拿起手镯,对着灯光看了看质地。老板是个满脸胡
渣的大叔,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小伙子,眼光好啊。这星星是手工敲
上去的,每一只都不一样,代表『唯一的幸运』。」

  「唯一的幸运……」林然重复了一遍,侧头看向苏晓。

  苏晓正忙着试戴一顶鹿角帽,转过头来,鹿角上的小铃铛「叮铃」一声。

  「林然,这顶帽子怎么样?」

  「帽子好看,但这只镯子更配你。」林然拉过她的左手,不由分说地将银镯
滑进她的手腕。

  银色的金属带着一丝沁凉,贴合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苏晓愣了愣,随即晃了
晃手腕,小星星在霓虹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圣诞礼物加一。」林然微笑着说。

  「林然,你今天好壕啊!」苏晓嘴上这么说,却笑得合不拢嘴,顺势揽住他
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那我要回礼,回你一个……嗯,回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晚点告诉你。」她狡黠地眨眨眼。

  市集中心的空地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柜台,四周雾气蒸腾。那是卖热红酒
的地方。

  大铜锅里熬煮着红葡萄酒,里面漂浮着橙子片、肉桂棒、八角和丁香。那种
特殊的、带有侵略性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具有极强的诱惑力。

  「我想喝那个。」苏晓吸了吸鼻子,像只闻到肉骨头的小狗。

  「你那酒量,喝半杯就得我背回去。」林然嘴上嫌弃,却还是排队去买。

  他要了一杯无酒精的果香版给苏晓,给自己要了杯原味的。

  他们端着热气腾腾的纸杯,坐在路边的木长椅上。雪还在下,落在杯子里瞬
间消失不见。苏晓小口抿着,红酒的热力让她原本就红扑扑的脸蛋更添了几分醉
人的色泽。

  「好暖和啊……」她发出一声惬意的长叹,然后把杯子递到林然嘴边,「你
尝尝我的,甜得像果汁。」

  林然顺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确实很甜,带着浓郁的橙皮香。

  「再尝尝我的?」他挑了挑眉。

  苏晓凑过来,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唔,这杯好辛辣,酒
精味好重。」

  「这就是大人的味道。」林然调侃。

  「切,装老成。」苏晓撇撇嘴,却又突然安静下来,盯着杯子里沉浮的肉桂
棒,轻声说,「林然,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林然握着纸杯的手顿了顿。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大一开学的新生社团招新,他在计算机社的摊位前低头调代码,一个风
风火火的影子撞掉了他的水瓶。他抬头,看见苏晓满脸通红地道歉,手里还抓着
半个没吃完的蛋筒冰淇淋。

  那时候他觉得这女孩真麻烦。谁能想到,这个「麻烦」后来成了他生活的全
部重心。

  「记得。你那时候像个冒失的企鹅。」

  「你才企鹅呢!」苏晓轻锤他一下,眼神却温柔如水,「其实那天我是故意
的。我早就听晚晚说,计科系有个帅哥技术大牛,我那天是特意路过你们摊位的。
撞你也是……嗯,战术性失误。」

  林然愣住了。他一直以为那是缘分的偶然,没想到竟是她的「蓄谋已久」。

  看着他吃惊的样子,苏晓得意地仰起头:「看吧,这就是我刚才说的秘密。
林然,你其实早就被我预订了。」

  林然看着她得意的神情,心头一热,不顾周围的人潮,低头在她的唇上快速
印下一吻。带有酒精和肉桂香气的吻,让这个冬天的黄昏彻底沦陷。

  「谢谢你的『蓄谋已久』。」他在她耳边低语。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气温骤降,饥饿感随之袭来。

  「圣诞节吃火锅,是不是有点不洋不中?」林然看着火锅店门前排起的长队
问。

  「火锅才是人类文明的巅峰!」苏晓坚定地握拳,「在这么冷的天,没有什
么比一锅红油更能治愈灵魂了。」

  他们等了四十分钟才排到位置。店里嘈杂无比,到处是划拳声、笑闹声和热
气腾腾的白烟。这种极具烟火气的环境,反而让林然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他们点了一个鸳鸯锅。

  苏晓是典型的「又爱吃辣又怕死」型,她在那边翻滚的红油里涮着毛肚,又
在旁边的清汤锅里煮着青菜。林然则负责剥虾。

  他洗干净手,耐心地把每一只煮得蜷曲的基围虾剥去外壳,去除虾线,然后
整齐地码在苏晓的盘子里。

  「给,你的虾兵蟹将。」

  「谢谢林大侠!」苏晓蘸着芝麻酱塞进嘴里,一脸幸福得要晕过去的表情。

  吃着吃着,苏晓突然从包里翻出两个折叠的纸帽子。

  「锵锵!戴上拍照!」

  林然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一个是带着夸张长鹿角的鹿角帽,一个是
圆滚滚的雪人帽。

  「我能申请不戴吗?」

  「申请驳回。你选一个。」苏晓叉着腰。

  林然看着周围桌投来的好奇目光,咬咬牙,选了那个稍微低调一点的雪人帽。
苏晓则戴上鹿角,拉着他凑近手机镜头。

  「看这里,笑一个!」

  画面里,热气朦胧了背景。林然戴着滑稽的雪人帽,表情有些僵硬却眼神温
柔;苏晓戴着鹿角,歪着脑袋,笑得灿烂夺目。

  她迅速点开朋友圈,上传照片,配文:「和男朋友的第一个圣诞,火锅比红
酒更配哦~」

  评论区如预料般爆炸。老张:「然哥,你的英名毁于一旦。」晚晚:「哎哟,
这狗粮我干了,你们随意。」林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其实并不喜欢社交网络,也不喜欢向外人展示私生活。但如果是和苏晓在一起,
他愿意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幸福。

  电影院里暖气开得很足。

  他们选的是一部应景的爱情喜剧,剧情并不新颖,无非是男女主在误会中错
过又在圣诞节重逢的老戏口。

  但对于此刻的情侣来说,电影演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电影院里那份暧
昧而私密的氛围。

  苏晓整个身子都缩在林然的大衣下,两人的手在黑暗中紧紧相扣。林然的手
指有节奏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大屏幕上,男主角正冒着大雪在女主角窗下弹吉他。

  「好幼稚啊。」苏晓小声评论。

  「那你喜欢吗?」林然凑近她耳边问。

  「如果你去弹,我就喜欢。」她转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屏幕上的光影变换,映照在苏晓的瞳孔里,像是有流星划过。林然感觉到自
己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缓缓压低头,苏晓没有躲,而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
在微微颤动。

  这是一个漫长的、带有爆米花甜味的吻。

  在这个幽暗的空间里,在几十个陌生人之间,他们构建了一个只有彼此的小
岛。外界的喧嚣、电影的对白、甚至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林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是为了教你成长;而有些人出
现在你的生命里,是为了告诉你,你值得被这世界温柔对待。

  苏晓就是后一种。

  当他们走出电影院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但雪已经停了。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扎
实的声响。他们来到了最后一站——江边。

  冬日的江风有些刺骨,但两人依偎在一起,倒也不觉得难受。江对岸的CBD
灯光秀正变换着「Merry Christmas 」的字样,倒映在泛着寒光的江面上。

  林然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孔明灯。

  「现在市区不是不让放吗?」苏晓有些担心。

  「这里是专门开辟的燃放区。」林然指了指不远处,已经有几盏暖橘色的灯
火缓缓升空。

  他撑开灯罩,苏晓拿过记号笔,在纸面上认真地写字。

  林然凑过去看,发现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碑:「愿林然平安健康,
愿我们年年有今日。」

  「就这?」林然逗她,「不许个中大奖或者考研上岸的愿望?」

  「那些我可以靠努力。」苏晓收起笔,认真地看着他,「但『年年有今日』,
需要神明保佑,也需要你配合。」

  林然心中一震。他接过笔,在她的字迹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准予执行。有
效期:一辈子。」

  他们一起点燃了燃料。孔明灯内部的热气慢慢充盈,灯罩变得饱满而通透,
像是一个发光的橘色果实。

  「一、二、三,松手!」

  灯火脱离指尖,带着两人的愿望,缓缓向深邃的夜空升去。它飞得那么稳,
那么高,最后缩减成一个微小的光点,融入了满天星斗之中。

  苏晓靠在林然怀里,仰着脖子,直到那个光点再也看不见。

  「林然,你会一直在吗?」她的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

  林然从背后环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发旋上,双手紧紧交握在她的腹部。

  「我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不管是第一个圣诞节,还是第五十个。只
要你回头,我都在这里。」

  江水奔流不息,岁月亦然。

  但在那个2025年的圣诞夜,在A 市微寒的冬风里,两个年轻的心灵完成了一
场关于永恒的契约。

  从江边到学校的距离,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漫长。最后一班电车空荡荡的,只
有寥寥数人散落在车厢各处,或是疲惫地打盹,或是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照
得人脸惨白。

  林然和苏晓坐在最后一排。车厢连接处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像是一首
催眠的摇篮曲。苏晓显然累坏了,从早晨六点的兴奋到现在,体能早已亮起了红
灯。她像只没骨的小猫,软软地靠在林然的肩头。

  林然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侧过头,看到车窗倒映出两人
的影子——苏晓的长睫毛垂着,呼吸均匀而温热,喷在他的颈侧,有些痒,却让
他心里一片柔软。

  「困了?」他轻声问,顺手拉紧了她的大衣领口。

  「唔……」苏晓半梦半醒地哼了一声,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角,「林
然,别丢下我。」

  林然心中一动,低头亲了亲她的发旋:「傻瓜,我在呢。」

  电车穿过隧道的瞬间,灯光忽明忽暗。林然看着窗外流过的霓虹灯影,突然
生出一种希望这车永远不要到站的错觉。这种极度静谧的时刻,比白天的喧嚣更
让他沉迷。他伸出手,十指相扣,感受着她指尖那枚新买的银镯传来的凉意。那
星星的轮廓抵在他的掌心,真实而笃定。

  下车后,距离学校大门还有一公里的路程。深夜的街头,环卫工人还没来得
及清扫,路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未经踩踏的积雪。

  「哇,雪变厚了!」苏晓一踩到地面,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她兴奋地在雪
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回头冲林然做鬼脸。

  「慢点,下面可能有冰,滑。」林然话音未落,苏晓脚下一趔趄。

  他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回怀里。苏晓惊魂未定地拍着
胸口,随即嘿嘿一笑,干脆赖在他怀里不走了。

  「林然,我走不动了。」她耍赖。

  「那怎么办?把你埋这儿,明年长出一堆苏晓来?」

  「你敢!」苏晓瞪他,随即眼珠一转,张开双臂,「背我!」

  林然无奈地摇摇头,却很顺从地在她面前蹲下身去:「上来吧,小祖宗。」

  苏晓欢呼一声,跳上他的背。林然稳稳地托住她的双腿,向上掂了掂。她比
想象中还要轻,像一团承载着无数幸福的云朵。

  雪夜很静,静得只能听到林然脚底踩雪的声音,「吱呀——吱呀——」。

  「林然,我重吗?」

  「重。整个世界都在我背上,能不重吗?」

  苏晓满足地把脸贴在他的后颈上,那里被高领毛衣护着,暖烘烘的。她开始
碎碎念:「今天好开心啊,红酒好喝,火锅好吃,星星耳钉好漂亮……还有,你
戴雪人帽子的时候真的好傻。」

  「……那是谁非要我戴的?」

  「是我呀,因为傻傻的林然只有我能看。」她收紧了圈住他脖子的手臂,
「林然,我们以后每个圣诞节都要这么过吗?」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尝试不同的过法。明年我们可以去滑雪,后年我们可
以去海边看冬天的海,再以后……」林然的声音很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承
诺,「只要是和你,在哪儿、怎么过,都不重要。」

  终于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凌晨十二点的校园,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依然闪烁着,
但在空旷的操场边显得有些孤独。宿管阿姨已经锁了大门,只留了一扇小侧门。

  林然把苏晓放下来。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白雾,交织在一起。

  「到家了。」林然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苏晓站在台阶上,由于台阶的高度,她终于可以平视林然的眼睛。她没有动,
眼神里写满了不舍。

  「不想进去。」她小声嘀咕。

  「乖,太冷了,回去洗个热水澡赶紧睡。」

  「你亲我一下,我就进去。」她微微仰起脸,路灯的光从她背后投射过来,
给她的红色大衣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然看着她,心里的某种情绪终于决堤。他没有蜻蜓点水地吻她,而是双手
捧起她的脸,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于电影院里的羞涩,也不同于江边的轻柔,它带着一种占有欲和
极度的依恋。苏晓的手指插进林然的头发里,回应得同样热烈。周围的世界仿佛
消失了,没有雪,没有风,没有那棵闪烁的树,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如鼓的心
跳。

  过了许久,林然才慢慢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好了,真的该进去了。」他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林然,」苏晓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在孔明灯上还有个愿望没
写出来。」

  「是什么?」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想快点长大,想和你有
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那样,我们就不用在十二点说再见了。」

  苏晓三步一回头地走进了侧门。

  林然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直到四楼某个寝室的灯亮
起,又熄灭。

  他低下头,看到雪地上留下的两串脚印。一串大,一串小,并排而行,最后
在楼下重叠成了一片模糊。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那是苏晓一针一线织出
来的温度,此刻依然滚烫。

  他拿出手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梦里见,我的小麋鹿。」

  几秒钟后,屏幕亮起:「梦里见,我的雪人先生。」

  林然笑了。他转过身,独自走向男生宿舍的方向。雪又开始下了,比清晨更
密、更柔。他插着兜,走在空无一人的校道上,心里却塞得满满当当。

  他知道,这个圣诞节虽然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如果每一公里的归途都有人相陪,每一场初雪都有人共赏,那么这漫长的生
命,也不过是无数个甜腻如糖粉的圣诞夜组成的画卷。

  林然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

  这个冬天,真暖和。

  很多年后,当我独自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写字楼外的车水马龙再次被霓虹灯
染成圣诞的色彩时,我依然能清晰地闻到那股味道。

  那是混合了廉价热可可的甜腻、红油火锅的烟火气、以及苏晓围巾上淡淡柑
橘调香水的味道。那是我二十岁那年,整个世界的味道。

  青春小说里总喜欢用「一辈子」这个词,那时候的我们,觉得这个词轻盈得
像江边飞走的孔明灯,只要张开嘴,随风就能吐出去。可如今回过头看,才发现
「一辈子」这三个字,是需要用无数个像那天一样细碎、平凡甚至有些冗长的瞬
间去填满的。

            

  在那场约会正式开始前的那个清晨,我站在女生宿舍楼下。

  很多人觉得等待是痛苦的,但在那天早晨,我第一次发现等待是一种极其奢
侈的享受。我看着那些同样在楼下徘徊的男生,有的在焦躁地踢着雪,有的在不
停地看表,而我只是盯着那棵挂满彩灯的圣诞树。

  我在想,苏晓现在是在画眉毛吗?还是在纠结要不要穿那件红大衣?她涂口
红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平时那样对着镜子抿一抿嘴,然后露出一个志得满意的笑?

  这种「猜测」本身,就是一种极顶的浪漫。因为我知道,在那个封闭的、充
满女孩子气息的宿舍里,有一个女孩正为了我,进行着一场名为「盛装出席」的
仪式。这种被人在意的确定感,是青春里最扎实的底气。

  当她最终出现在转角,那一抹红色刺破白茫茫的雪幕时,我听到了自己心跳
的声音——不是那种剧烈的、失控的跳动,而是一种厚重的、类似于「终于等到
了」的沉响。

  那时候我明白了一件事:所谓的爱,其实就是一种双向的奔赴。我在这里站
成一座雕塑,而她正提着裙摆,跨越所有的寒冷向我跑来。

  我曾无数次摩挲那条深蓝色的围巾。

  在理工男的逻辑里,围巾的本质是保暖,是纤维的交织,是热传导的阻隔。
可苏晓给我的那条不一样。

  那天我看着她指尖上因为学织毛线留下的细小红痕,突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
东西塞满了。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那些笨拙地藏在内侧的字母,其实是她打碎
了自己的时间,然后一片片揉进了这些线里。

  在那段长达二十天的编织周期里,她或许在课堂上偷偷数过针数,或许在深
夜里因为拆掉重织而掉过眼泪。她把对未来的所有美好幻想,都织进了这些经纬
之间。

  我把那条围巾围在脖子上时,感受到的不是羊毛的温度,而是她那颗赤诚跳
动的心。

  我们总是在寻找礼物的价格,却忘了礼物最珍贵的地方在于「排他性」。这
世上好看的围巾有成千上万条,但刻着「L 在火锅店里,看着她被辣得斯哈作声
却还要往嘴里塞毛肚的样子,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青春小说总是描写那些支离破碎的忧伤、那些爱而不得的错过。但那天我坐
在嘈杂的餐馆里,帮她剥着虾,听着隔壁桌大声划拳的声音,我却觉得这才是生
活最真挚的面貌。

  爱不是站在云端俯瞰,爱是坐在马路牙子上喝热红酒,是把对方剥好的虾一
口吞掉。

  苏晓发朋友圈的时候,我看着她那些幼稚的配图和文字,心里想的是:如果
这就是「被套牢」,那我甘之如愿。那些起哄的评论、那些羡慕的眼光,在那一
刻都成了某种神圣的见证。

  我看着她戴着鹿角帽、满脸芝麻酱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暗自发誓,我
要守住这份孩子气。这个世界那么硬、那么冷,但只要我还在,我就要为她留出
一个软绵绵的、永远可以撒欢的小世界。

  在江边放走孔明灯的时候,我看着那团光点越
来越小。

  苏晓问我许了什么愿,我说许了你永远在我身边。这话听起来土得掉渣,可
在那一刻,那是我唯一的真心。

  我是个习惯了计算概率的人,但在苏晓面前,我愿意相信所有的奇迹。

  在那段回程的路上,我背着她走在雪地里。我能感受到她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的压力,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背负着整个宇宙。

  这个宇宙里没有星辰大海,只有她。

  我们在宿舍楼下的那个吻,是我二十岁生命里最隆重的谢幕,也是最盛大的
开场。当她说出「想要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时,我看到的不是生活的压力,
而是某种名为「归宿」的光亮。

  现在的我,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个圣诞节。

  那天的雪其实下得并不大,却在我的记忆里下了一辈子。

  苏晓,你可能不知道,在那天之后的每一个冬天,我都没有再感觉到冷。因
为每当我闭上眼,我都能看到那个穿红大衣的女孩,正冲着我跑过来,大喊着我
的名字。

  青春不是一段时光,而是一个人。

  如果你问我,什么是幸福?我会告诉你,幸福就是在大雪纷飞的夜里,有一
个人愿意为你织一条围巾,愿意陪你去放一盏灯,然后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前,
对你说一声:「林然,明年圣诞节,我们还要在一起。」

  那就是我的全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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